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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家事纠纷法院调解程序构建

  发布时间:2017-10-24 15:40:11


论文提要:

在我国,大多数的家事纠纷都会经过当事人的亲友、单位、居委会的调解。民间对于家事纠纷的调解大多本着“劝和不劝分”的思想对纠纷当事人进行调解。笔者认为如此调解除了受中国几千年来的对家事处理的固有思想影响以外,还因民间调解乃至通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离婚协议、变更、解除收养关系的协议,当事人仍需自行到民政部门办理相关登记,方能产生变更身份关系的法律效力。因此,民间调解在解决家事纠纷方面的作用十分有限,当事人大多会选择通过诉讼程序解决家事纠纷。家事案件的数量、特点以及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决定了法院调解在审理家事案件中的重要地位。但现阶段我国法院既没有针对家庭纠纷的诉讼程序,也没有专门的调解程序,更没有从事家事调解的专业人员,导致调解与诉讼混同在一个程序空间之中,混合下的产物是“实体与程序约束双重软化”。[(1) 李浩:《论法院调解中程序法与实体法约束的双重软化—兼析民事诉讼中偏重调解与严肃执法的矛盾》,载《法学评论》1996年第4期,第12-15页。](1)笔者通过分析家事案件的特点以及调解的特殊性,明确能够适用调解的家事案件类型,通过梳理我国法院在家事案件调解中存在的问题,分析原因。笔者从法院调解家事案件的人员配置及管理到调解程序的完善以及与诉讼程序的衔接等方面,结合我国国情及现有法院人员及部门设置,制定出便于操作的调解程序。全文共9523字。

主要创新观点:

家事纠纷是否能够得到妥善解决,直接关系到社会的稳定与和谐。解决家事纠纷主要有调解和法院审判两个途径,我国的调解制度历史悠久,被西方国家誉为“东方经验”,家事纠纷的特殊性决定了调解制度在该类案件中的重要地位。根据调解人的身份和性质,可将调解分为法院调解、民间调解、行政机关调解、律师调解和仲裁调解。[(2) 沈恒斌:《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原理与实务》,厦门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112页。](2)但是,目前我国立法并没有针对法院家事调解制定的专门规定,法院也只能用一般性的调解程序和手段来解决家事案件,既不符合家事纠纷的特点也无法达到理想的调解效果。为解决这一问题,本文针对完善法院调解人员的设置及程序方面进行探讨,首先对家事案件调解与一般民事案件调解进行区分,在明确家事案件的特殊性的前提下,厘清家事案件调解的范围,明确家事案件调解的范围、目的以及意义。其次,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分析我国法院调解解决家事纠纷存在的问题。最后,从调解主体和调解程序入手,借鉴国外立法及司法实践,构建出符合我国国情的家事纠纷调解制度。

以下正文:

一、思考与探索:家事调解的特殊性及范围

在我国,家事案件大致分为婚姻案件、亲子案件、收养案件和继承案件四大类。从家事案件的分类可以看出,家事案件都是基于身份关系而引起的人身权和财产权纠纷,而不同于一般的财产性民事案件,其具有身份属性、公益性、私密性以及法律关系的差异性。家事案件关系到婚姻关系是否存续、亲子及收养关系是否存续及其他涉及身份关系是否存续,该类案件必然会影响当事人家庭及家庭成员关系的稳定;家事案件的当事人之间特有的身份关系也是维护社会稳定及伦理道德的重要载体。因此,有些家事案件无法完全遵循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例如无效婚姻的案件法律强制规定不允许当事人和解,就是因为这类案件会涉及到第三人利益及公序良俗。家事案件与一般民事案件相比,必然会相对较多的涉及个人的情感、隐藏着复杂的人际关系,隐私性相对比较强。由于情感因素的介入,导致每一件家事案件都存在特殊性,乃至同一件家事案件中在不同的阶段由于当事人心理变化、客观条件改变等原因而产生差异性。

(一)家事案件调解与一般民事案件调解的区别

家事案件的当事人身份关系密切,亲人间很少保存证据不但使案件事实认定难,且家事案件的当事人面对纠纷因为情感因素较多,导致正义的事实大多为非理性且包含较强的个人隐私。若用审理一般民事案件思路审理家事案件,则会产生证据不充分、事实难认定、矛盾难化解等一系列问题,并且很多家事案件在解决纠纷后,当事人还要回归到原有的家庭中。因此,一般认为财产关系是合理的关系,可以用合理的一般的解决基准来对待,而身份关系是非合理的关系,应重在说服,而不是强制确定权利义务关系。[(3) 自李青:《中日家事调停制度的比较研究》,载《比较法研究》2003年第1期,第83页。](3)家事案件所注重的重点应从定纷止争向情感修复方面倾斜。普遍认为调解解决家事案件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但家事案件调解与一般民事案件的调解相比,其在调解的意义、形式以及组织调解主体的多样化上存在特殊性。

1、调解意义不同。家事案件涉及以家庭为基础的身份关系,若能调解案件当事人和解,继续维持该种身份关系则有利于维护家庭稳定,进而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若当事人的关系确实不能维持,在调解的过程中当事人通过沟通和发泄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有治愈作用,尽量达到当事人虽然解除了某身份关系,但是能够达成谅解、消除怨恨的效果,促使当事人走出因为家事纠纷而在心理上乃至生活上所产生的阴霾,重新开始新生活。

2、调解形式不同。在调解一般民事案件的过程中,办案法官并不一定会要求除案件当事人以外的其他人员回避。家事案件多涉及当事人的个人隐私,因此在调解过程中排除当事人以外的人在场,既可以保护当事人的个人隐私,又可以使其在调解过程中获得一种安全感。对于涉及未成年人的民事案件,未成年人在仅有当事人及办案法官在场的环境下进行调解,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护情感隐私,避免因为案件调解而对其造成第二次情感伤害。对于成年人来说也可以在调解中将之间存在的问题充分表达,进而有利于各自发表想法,解决争议。当然,若在调解过程中法官发现其亲友做当事人工作能更好解决问题,则也可征得各方当事人的同意邀请其他相关人员参加调解。

3、组织调解主体的多样化。我国现存对于家事案件的法院调解,分为多种:有的法院由办案法官在开庭前后组织当事人调解;也有的法院设立诉前调解工作室,请专门从事调解的社会力量协助调解;还有的法院将案件委托给专门的调解机构进行诉前调解。

(二)我国家事调解的范围

家事案件具有明显的身份性和公益性,因此,我国法律规定法院审理有些家事案件必须先行调解,而有些家事案件则不能以调解结案。例如:我国婚姻法第32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应当进行调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规定,婚姻关系、身份关系确认案件不适用调解。其中,婚姻关系确认案件指的是确认婚姻关系效力的案件;身份关系确认案件,主要是指亲属关系和特定身份关系的案件,而对于赡养、扶养、抚养、收养、继承纠纷案件并没有明确规定是否适用调解。针对家事纠纷调解的范围或者说家事调解对象的范围我国现行法律并无全面的规定,笔者将对不同类型的案件进行列举和分析,以明确法院调解范围。

1、婚姻案件。婚姻类案件主要包括:离婚案件、婚姻无效案件、婚姻撤销案件以及其他因离婚及未婚同居而产生的财产纠纷的案件。第一,根据我国《婚姻法》规定,法院在审理离婚案件过程中,调解是作为必经程序而存在的,即通常所说的强制调解。第二,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9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宣告婚姻无效案件,对婚姻效力的审理不适用调解,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我国《婚姻法》规定的四种无效婚姻情形,包括:重婚、有禁止结婚的亲属关系、患有医学上认为不应当结婚的疾病婚后尚未治愈的以及未到法定婚龄的。笔者认为,该规定是从一夫一妻制的法定原则、伦理道德和优生学出发而制定的。因而,婚姻无效涉及公共利益而非对个人权益的处分,必然不能因当事人的合意而改变婚姻的效力。第三,我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对婚姻撤销案件是否可以调解作出明确规定,我国《婚姻法》第11条规定,婚姻撤销的情形是当事人受胁迫结婚,与婚姻无效案件比较该规定所关注的是私益,并不一定涉及社会公共利益和社会秩序。因此,若当事人通过调解维持原有婚姻关系且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损害,原则上是可以调解结案的。若一方当事人在起诉、调解过程中仍受胁迫,为保证当事人的真实意愿,法院应当终止调解及时作出判决。第四,无论是婚姻无效案件还是婚姻撤销案件中关于财产以及子女归属问题的争议,当事人有相应的自由处分权,皆可适用调解解决。同理,当事人无论是基于婚姻关系还是同居关系而导致的财产纠纷案件,若当事人仅对财产分配等问题产生争议,则法院完全可以依法进行调解。

2、亲子案件。针对亲子案件法院是否能够通过调解结案,我国法律尚无明确规定。笔者认为,亲子案件中对父母、子女身份的确认是基于血缘关系而确定的,是客观事实,不应以当事人的意志为转移,因此不应适用调解结案。其他不涉及身份关系仅针对例如主张抚养费、赡养费之类的费用请求权则完全可以通过调解结案,充分实现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随着医学的发展,现如今亲子案件出现了一个特殊的情况——因代孕产生的亲子关系,我国法律虽明确禁止代孕,但是近年来因代孕而产生的亲子关系确认及请求支付抚养费等案件并不少见。笔者认为,代孕虽然是违法行为,但由于代孕而产生的亲子关系的确认以及因此衍生出的支付抚养费等请求权应与亲子案件性质相同,处理方式也应相同。

3、收养案件。收养案件主要包括收养无效之诉和解除收养关系之诉。我国《收养法》第25条所规定的收养行为无效情形,即收养行为不符合《民法通则》第55条所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要件和《收养法》对收养实质要件及形式要件的规定。第25条同时规定,收养行为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的,从行为开始时起就没有法律效力。笔者认为,收养是否有效的判断依据均属客观事实,不涉及当事人的主观意愿,不应以当事人的意志为转移,因此该类案件不应适用调解结案。解除收养关系,我国《收养法》第28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解除收养关系,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自然可以调解结案。与离婚案件及亲子案件一样,由于收养关系的变更(包括收养无效和解除收养关系)而引起的财产纠纷是可以适用调解的。

4、继承案件。笔者认为,在继承案件中,法定继承人身份的确认属法定资格上的确认,不以当事人意思自治而改变法定继承人身份的确定条件,因此不宜进行调解。遗嘱继承中对遗嘱效力以及遗嘱真伪的认定也是应用法定标准进行衡量界定,也宜通过诉讼解决。针对继承案件中涉及财产继承份额当事人则具有处分权,可以选择家事调解。

5、涉及家庭暴力的家事纠纷。家庭暴力是否适用调解各国的规定不尽相同,主要有三种观点,分别是肯定说、否定说以及折衷说。这三种学说虽然结论各不相同,但是理由都是从保护家庭暴力受害方的角度以及未成年人的角度出发的。肯定说认为,在实践中涉及家庭暴力情形的案件通过调解后有近半数案件双方当事人能够得到满意的结果,当然,此种调解必须在专业的调解人员的参与下以及能够充分保证当事人不受暴力威胁的程序下进行。否定说则认为,家庭暴力案件中的弱势群体在调解过程中很有可能受到安全威胁或者存在相关担忧,如此条件下很难在调解中做到真正的平等、公平,相对而言法院所作判决较之调解对当事人会更加公平。折衷说提出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观点,笔者认为该观点对调解人员以及程序设置有很高的要求,即应在双方当事人自愿以及能够充分保证当事人不受威胁的前提下进行调解,既能保证调解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愿又能做到在调解过程中出现威胁或者不公平情形时法院能够做出及时妥善的应对措施。[(4) 来文彬:《家事调解制度研究》,群众出版社2014年版,第85-89页。](4)我国于2016年3月1日起施行的《反家庭暴力法》第10条及第11条中规定了对于家庭暴力,人民调解组织及用人单位应当进行调解,预防和减少家庭暴力的发生。虽然此规定明确了针对家庭暴力,人民调解组织和用人单位是应该进行调解的。但是,笔者认为家庭暴力情况复杂,每个案件的暴力程度及形式更是千差万别,简单要求所有家庭暴力应当调解或者可以调解是不合理的,也不能做到对受害者的充分保护。所以,应分情况区分,若家庭暴力已经达到追究刑事责任的程度则不属于本文所讨论的涉及家庭暴力的家事纠纷,应从刑法的角度进行研究。若家庭暴力轻微或仅达到治安处罚的程度,也就是本文所说的涉及家庭暴力的家事纠纷,笔者比较赞同折衷说的观点,即充分保护当事人不受暴力威胁以及保证其真实意愿的前提下进行调解。

二、分析与比较:我国家事调解现存问题

为了建立、健全我国调解体系,我国陆续颁布了多部法律,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最高人们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特邀调解的规定》等。但现有的法律、法规关于调解的规定以及对调解制度的改革,主要还是针对财产类民事案件。近两年,我国部分地区的部分法院针对家事纠纷调解成立了家事调解委员会或者家事调解工作室初见成效,但我国对家事案件的调解程序及制度的建立尚在起步阶段,还存在些许不足。

(一)调解主体不专业

如前文所述,家事案件在调解过程中,作为调解的主体,即主持调解的人员(本文称为家事调解员)至关重要。首先,家事调解员应当通过专业的评估判断该类型的案件是否适用调解。例如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需要调解员具有法律专业知识加以判断其是否属于法定不应调解之案件;涉及家庭暴力的家事纠纷,则需要运用心理学及社会学等相关知识判断具体案件的当事人是否有真实的调解意愿而不存在受到胁迫等非自愿情形。其次,在调解过程中家事调解员作为调解的主持者,需要利用其专业知识及调解技巧帮助当事人理性思考、平等协商,使当事人达成公平、合法且双方均能满意的调解协议。最后,家事调解员兼具心理治愈的功能。在调解过程中,家事调解员应当运用心理学专业知识稳定当事人情绪、帮助其解开心结,使其在相对理性的状态下参加调解,增加调解的成功率。即使经过调解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家事调解员也应对当事人进行心理辅导,尤其是离婚案件的双方、家庭暴力的受害方以及涉及未成年人等案件的当事人,使其能够摆脱家事纠纷带来的心理创伤,开始新的生活。

在我国的审判实践中,很多法官认为家事案件与其他民事案件相比而言对法官的法律专业度要求相对较低、适用法律简单,且案件琐碎也不愿深入研究。因此,我国法院多将家事案件交给年轻、资历浅的法官审理。如前所述,家事案件大多需要调解,虽然个别法院成立了家事调解委员会和家事调解工作室,但仍属少数情况,我国现在大多数的法院还是需由主审法官主持调解。年轻法官虽然专业法律知识丰富,但社会阅历、人生经验、调解技巧以及与各年龄层沟通均缺乏经验,势必不能达不到最佳的调解效果。

(二)调解程序不完善

1、现有调解程序规定未对家事案件与其他民事案件区分。我国法律针对家事案件的调解程序仍是空白,导致其与一般民事案件在调解的程序上、程度上乃至审判员对调解的重视度上均无区别,必然会产生“调解走过场”的现象。例如虽然我国《婚姻法》规定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应当调解,但基于调解自愿的原则,一旦当事人表示不同意调解,审判员就很有可能直接跳过调解程序进入审判程序而不向当事人进一步说明调解的优势,让其理性作出判断,导致离婚案件的“强制调解”规定形同虚设,也没有使调解发挥出应有的优势。

2、当事人权利在调解过程中不能完全得到保障。由于我国没有一部较为系统的法律用以规范法院调解家事案件的程序,因此对调解程序的把握仍在办案法官手里,就不可避免的就会出现一些当事人权利在调解过程中无法保障的情况。第一,不尊重当事人在调解体系中的主导地位。我国法律规定参加调解的当事人应当自愿调解、达成调解协议。但在实践中,有些家事案件审理困难,法官怕承担裁判错误的风险、推卸责任,会通过恐吓、欺骗等方式强迫当事人达成违心的调解协议。例如,恐吓当事人若不达成调解就作出对其不利判决或欺骗当事人调解撤诉另行起诉是解决纠纷的最好方法。如此,使得调解制度不但没有发挥出其应有的作用还使得当事人的权利受到了损害。第二,以调解为借口增加审理期限。虽然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了案件的审理期限,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4条规定,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的期间,不计入审限。第6条进一步规定,在答辩期满前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调解,适用普通程序的案件15日,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7日的调解期限,期限届满后,经各方当事人同意,可以继续调解且延长的调解期间不计入审限。这些规定可能会给有些办案法官以调解为借口拖延办案,造成案件久调不决,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第三,未做到“调审适度分离”,无法保证调解及审判的公平、公正。[(5) 王亚新:《论民事、经济审判方式的改革》,载《中国社会科学》,1994年第1期,第3-22页。](5)如前文所述,现阶段我国法院的调解还多是由主审法官组织调解,其不但可能会影响当事人自主调解的意愿也可能会影响裁判的公正。调解时双方为达成合意,会承认一些对己不利的事实或者是作出一定的妥协。当然,在调解中当事人对证据及事实的认可及作出的让步,都不应在调解失败后、作出判决时将其作为裁判的依据。但由于参与调解及审判的是同一审判员,其在作出判决时难免会带有调解时产生的主观倾向,使其无法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结果。

三、设想与构建:我国家事调解的完善

笔者认为,相较于民间调解,法院对家事的调解存在以下优点:第一,它不但保证了调解的本质属性,即以当事人合意为主导,而且具有一定程度上的司法权威,从而保障家事调解的进程,也能够使当事人对于调解更加重视。第二,家事案件具有公益性,保证调解协议内容的合法性尤为重要。法院依法定程序组织调解能够最大限度的保证调解的公正性,也能够依法对调解内容进行合法性审查。第三,法院调解达成的协议在执行上大多具有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对调解的效力更加的认可。基于以上优势,完善人民法院调解家事案件至关重要。

(一)家事调解员专业化队伍的构建

如前文所述,家事调解员组织调解应兼具判断案件是否适合调解、对当事人心理疏导、引导当事人积极调解,保障调解程序及结果公正等功能。因此家事调解员应具有与其工作职责相适应的专业知识,包括:相关的家事法律知识、调解技巧与经验、具备能够进行心理咨询和治疗的心理学知识。因此,许多国家对于家事调解员的任职有严格的规范,其不仅要经过专业培训 ,而且需要取得相应证书。[(6) 关于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等国家的家事调解员认可制度,可参见香港特别行政区立法委员会立法秘书处:《选定海外司法管轮区家事调解员的认可制度》,资料摘要编号IN17、03一04。](6)笔者认为,要构建专业化的家事调解员队伍,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第一,专业化培训。由于一般人很难具备家事调解员需要具备的多项专业知识,因此,法院组织相关人员进行专业化培训是使其能够具备应有的多项专业知识的最便捷、最迅速的方式。

第二,家事调解实习期。无论是调解技巧还是心理疏导,不仅需要相应的专业知识,还需要在调解中获得经验从而提高调解技巧。笔者认为,准家事调解员需要一定时间的实习期来积攒经验和技巧。

第三,家事调解员还应具备一定的生活阅历。家事案件涉及生活经验及情感较多,若让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进行调解不但对当事人来说没有说服力,且由于其自身缺乏社会阅历及生活经验也很难融入角色,显然无法准确把握婚姻家庭纠纷的心理上或感情上的深层次原因。[(7) 李学经:《家事审判程序研究》,硕士毕业论文,论文编号:lw200411131913373325,第36页。](7)以何种标准来界定生活阅历?笔者认为,可以从年龄和婚姻状况进行衡量。

(二)法院调解程序的规范与完善

法院调解调解大致分为三个阶段,分别是:调解前的准备阶段;进入调解阶段;调解结束阶段,包括制作调解协议、调解书以及进入审判程序后继续调解。

1、调解前阶段。我国大多数的法院在受理家事案件后,对于法定必须调解的案件,通常会询问当事人是否有意调解,当事人同意,则由办案法官组织调解;不同意则进入审理程序。如前文所述,调解程序对于解决家事纠纷至关重要,保证大多数的家事案件进入调解是调解程序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法院在受理家事案件后,首先,应委派家事调解员对案件的性质进行审查看其是否能够进行调解,对于涉及家庭暴力的案件则需对双方当事人的情感状态、是否受到威胁进行审核。其次,对于符合调解条件的案件,家事调解员应当约谈当事人,向其讲解调解相较于审判解决家事纠纷的优势以及相关的法律知识,帮助当事人针对自身情况权衡利弊,促使其同意进行调解。

2、调解阶段。第一,在调解开始前,调解员应当向双方当事人介绍调解的程序、目的、本质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以增加当事人对调解的信任感和期待感。在实践中,尤其是文化水平不高或者年纪较大的当事人,并不是十分清楚法院所说的调解到底是什么,调解员在调解开始之前的说明、解释,对保证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调解的效率、效果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第二,在调解的过程中,家事调解员作为中立的组织者,应当在保证公正性及尽到保密义务的前提下,根据其专业知识和案件的具体情况制定调解方案,可以组织当事人进行“背靠背”、“面对面”的常规方式进行调解,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组织其他方式的调解以促成双方达成协议解决纠纷。调解员还需在调解过程中充分考虑利害关系人的切身利益,如涉及离婚案件中需要抚养的未成年人,了解其内心的诉求,并在调解过程中加以阐述,促使调解当事人能够充分考虑利害关系人的调解意见。

3、调解结束。经过调解会有三种结果:第一种是调解双方和好,类似于原告撤诉,当事人无需签订调解协议。第二种,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调解员应对协议的合法性以及在调解过程中当事人是否受到威胁违而背自身意愿所达成的协议进行审查。若该份协议是当事人自愿达成、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以及符合法律规定的,法院应制作笔录,其效力与判决相当。第三种,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则调解程序结束,根据法律规定进入诉讼程序。进入诉讼程序后,应当允许办案法官根据案件的情况变化和当事人的意愿,随时组织调解。为保证案件进入诉讼程序后调解与诉讼能够交替进行、连续运作,减少当事人的诉累,笔者认为不需要再将案件交付给家事调解员进行调解而由办案法官组织调解即可。

4、调解程序中对当事人权利的其他保障。第一,贯彻家事调解员回避制度,应当参照《民事诉讼法》的关于审判人员回避的相关规定。第二,严格调解时间,防止利用调解拖延办案。由于家事案件各异,每一个案件的调解需要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进行分析、判断,这则需家事调解员在调解正式开始前根据案件情况和当事人态度制定出符合案件的最长调解时间,并告知当事人。时间届满后,若当事人有继续调解意愿则可延长,否则结束调解,进入审理程序,减少当事人诉累。第三,同一案件的家事调解员与审判员不应由同一人担任。如此设计能够避免审判员在调解过程中先入为主、带入个人情绪,保证案件审判的公正性。第四,增加家事调查官制度。基本事实的准确认定往往是调解成功的前提,日本的家事调停,除了调停委员认为必要时自行进行案件事实调查外,还设置了家事调查官、医务室技术官帮助查证事实。[(8) 汤鸣:《家事纠纷法院调解实证研究》,载当代法学2016年第1期,第12页。](8)笔者认为,我国法院家事调解可以借鉴,对于家事纠纷中一些需要法院查证的基本事实,例如家庭暴力、抚养、赡养等情况,可以由专门的家事调查官进行查证,方便家事调解员在了解基本事实上的基础上组织调解。

结  语

近年来,我国十分重视家事案件的审理及调解工作,有些法院已经成立了家事审判庭及家事调解室,但在立法方面尚未制定独立家事审判程序及调解制度。家事调解作为法院解决家事纠纷的重要方式,调解制度亟待完善。笔者在文中通过对家事案件调解的特殊性和现存问题的分析,制定出适合我国国情的家事调解程序,希望能对今后完善家事调解提供一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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