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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实质化

从以审判为中心的视角构建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

  发布时间:2017-10-24 15:32:22


论文提要:

    本文围绕推进落实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提出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实质化及如何达到实质化的论点,进而提出建立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的构想。论文共分三大部分。第一部分结合国外成功经验和我国刑事审判工作实际,阐述了证人“出庭”对证人作证实质化的重要意义,揭示当前刑事诉讼证人出庭作证以及有效防止发生冤假错案的重要性和可行性。证人“出庭”的重要意义在于,一是有助于排除传闻证据的不实性,二是有助于查清案件的具体情节,三是有助于增强控辩双方的对抗性,四是有助于提高办案效率、节约诉讼资源,五是有助于尽快提高全民法律意识。第二部分针对当前刑事审判现状,结合学术界主要观点,着重分析刑事证人出庭作证难的原因及危害,从另一个角度阐释建立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对证人出庭作证难的原因分析,学术界主要观点:一是权利、义务说,认为过分强调义务,忽视证人应有的权利,使证人不愿出庭;二是立法与司法说,认为法律规定不明确,在司法中贯彻执行不到位,对证人不出庭很少适用强制措施;三是部门与主体说,认为对证人保护措施及经济保障规定的过于笼统,不具有切实操作性,证人有后顾之忧;四是证人自身说。第三部分是刑事证人出庭作证实质化的构想,即构建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针对现行刑事诉讼法中存在问题,提出了七个方面的建议,分别对制度的目的任务、基本原则、证人的权利义务、出庭作证方式、方法、奖惩及法律后果进行了具体阐述。全文旨在通过阐释刑事证人出庭作证的必要性、紧迫性、可行性,逐步构建刑事证人作证制度,实现刑事证人作证实质化。

主要创新观点:

一是提出了证人作证实质化的概念及实现的途径,进而展开多角度论述,逐步揭示如何构建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二是提出了证人作证制度的目的任务和基本原则,指明了制定本制度的总方向。三是提出了可视为出庭作证的方式及补充方式,及其法律依据和现实可行性,扩大了“出庭”的内涵和外延,证人可以选择最适合的出庭方式作证,对解决证人出庭难具有重要意义。四是提出对证人实行奖惩并重的措施,建立奖励制度,激励证人勇于作证;同时对应当出庭但拒不出庭或出庭后拒绝作证以及作伪证应当科以刑责,可以考虑在刑法中增加拒证罪。五是提出证人保护机构不宜不断更替,应当由检察机关作为证人保护的审查、执行主体,对于保障证人权益具有积极意义。六是提出建立证人豁免制度。七是提出应当在刑事证人作证制度中进一步规范公、检、法三机关的主体责任。

全文共9479字。

以下正文:

    证人证言是刑事诉讼中的一类重要证据,对刑事审判公正性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证人证言有鲜明的特点,一是客观性。证人能就其直接感知到的事实向司法机关陈述。二是可塑性。证言的真实性和准确性要受主观和客观方面各种因素的影响。三是常含有非客观叙述的内容。证人证言是对客观事物的主观反映,因此证人除了客观叙述案件事实外,往往会对没有直接感受到的案件情况作出自己的分析推断。(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第五十九条规定,证人证言必须在法庭上经过控方、辩方、被害方质证并且查实以后,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法庭查明证人有意作伪证或者隐匿罪证的时候,应当依法处理。可见,证人作证、出庭、不作伪证是法定的义务。因此,笔者认为,证人作证实质化应当是指,以国家强制力,采取保证证人出庭率、保障证人权利、规范证人义务、保护证人人身安全、适当奖励调动证人积极性等措施,通过完善证人作证制度,实现证人证言在刑事诉讼查明事实、打击犯罪、保障人权中发挥实质性作用。“让法庭成为以看得见的方式保障司法公正、实现公平正义的‘殿堂’”。(2)

一、证人“出庭”的重要意义

证人“出庭”接受双方交叉质询,是实现证人出庭作证实质化的重要环节,是查实证人证言的重要保证。

(一)有助于排除传闻证据的不实性。传闻证据最早产生于英国,并在美国得到极大的发展。按照台湾学者的理解,“传闻证据,本有广狭二义,从狭义言,系专指言词而言,[(1)《什么是证人证言,证人证言的主要特点有哪些?》载于

http://www.fabao365.com/xingshi/37465/,2017年5月15日11:37访问。

(2)2017年3月8日人民法院报《以自我革命的勇气和敢于担当的精神加快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

]即证人并非陈述自己亲身经历之事实,而仅就他人在审判外所为之陈述(原供述),代为提出以作自己之供述者而言;从广义言,则除上述言词外,书面之陈述亦包括之。”(3)笔者认为,我国刑事诉讼中的传闻证据主要包括三类,即非目击者的当庭陈述;目击者的书面证言;人民警察或检察员在侦查、起诉阶段制作的证人书面证言笔录。由于陈述者或制作者在形成传闻证据时,存在极大的主观性,对直接感知人的表述会根据自己的预想进行取舍,造成传闻证据的失实。直接感知人亲自出庭接受质询,会再现其全部感知,从而排除陈述者或制作者因主观判断而出现的不实之词。同时,庄严的法庭氛围,可以对证人产生强大的震慑力,降低作伪证的概率,进而保障案件的质量,避免冤假错案的发生。

(二)有助于查清案件的具体情节。刑事案件有些情节是很难查清的,如被告人的主观故意,审判实践中,大都是根据被告人的供述结合其他证词,由法官作出综合判断,有时与实际出入较大。证人出庭接受各方质询,能够最大限度地再现当时的情形,如被告人作案前、后的表现,精神状态等等,通过细枝末节语言或形体语言,洞察被告人动机、目的、主观想法等,便于查清案件事实,增加审判人员内心确信,准确定案。

(三)有助于增强控辩双方的对抗性。控辩关系实质化平等,是现代司法理念的价值追求,也是以审判为中心刑事诉讼制度的必然要求。庭审中,以宣读书面证言为主要方式,辩护方无法提出有理有据的抗辩事实和理由,势必形成指控方的绝对优势和辩护方的绝对弱势的局面,使控辩趋于形式[(3)载于http://baike.baidu.com/link?url法律语义,2017年5月15日15:54访问。

(4)赵锡龙.浅议强制证人出庭作证的必要性[J].法制与经济,作者单位:陕西警官职业学院警察管理一系。

(5)载于中国法院网:

http://www.chinacourt.org/article/detail/2013/11/id/1124882.shtml,2017年5月19日访问。

]化。证人出庭,辩护方能够掌握更多有利于被告人的事实,增强辩护的时效性,提高控辩对抗性。增强控辩双方对抗性,有助于控方查清犯罪事实,严惩罪犯;有助于辩方找到罪轻或者无罪的事实或线索,切实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更有助于法官辨明是非,居中裁判,确保公平、公正。

(四)有利于提高办案效率、节约诉讼资源。重要证人不出庭,如果控辩双方对证人证言的内容有异议时,就可能会需要休庭进行庭外调查,或者需要控辩双方提供更多的其他证据。这不仅会提高办案成本,还会延长办案时间。而如果证人出庭,有什么异议,控辩双方都可以通过当场询问、质证方式查明事实真相。(4)

(五)有助于尽快提高全民法律意识。建立健全完备的证人作证制度后,证人出庭作证将成为一种常态,这些证人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能迅速地把其在法庭上的感知传播出去,对周围的人产生广泛的警示教育意义。对全民普法、学法、用法,以及自觉遵法、守法、减少犯罪将产生深远影响。

二、证人出庭难的现状及原因

我国当前刑事审判中,证人出庭作证现状不容乐观。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统计数据显示:全国法院一审刑事案件中,证人出庭率不超过10%,二审案件的证人出庭率不到5%。(5)笔者所在中级法院一审案件证人出庭率仅为4%,二审出庭率不足2%;所辖基层法院一审出庭率约为5%。证人证言仅以书面材料的形式在法庭上出示、宣读,致使法庭、控辩双方对证人证言的质证、认证程序几乎名存实亡,与宽严相济刑[(6)《刑事案件证人出庭难问题探讨》,载于

http://jmsdf.hljcourt.gov.cn/public/detail.php?id=273,2017年5月19日访问。

(7)《庭审实质化的途径和方法》,载于http://xueshu.baidu.com/2017年5月19日访问。

]事政策和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极不相符。其中原因有立法层面的、司法层面、执法层面以及证人自身方面的,学术届对证人出庭难的原因探讨已很深入,主要观点有:

一是权利、义务说,认为过分强调义务,忽视证人应有的权利,使证人不愿出庭。刑事诉讼中证人履行了法律规定的作证义务后,就要承担因作伪证或隐匿罪证所应负的责任,有的还要承担被打击报复的风险,因此他们应享有对等的权利。但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义务更多一些,相应的权利较少,并且不具体、操作性不强,制度规定上权利义务不对等,挫伤了证人出庭作证的积极性。(6)

二是立法与司法说,认为法律规定不明确,在司法中贯彻执行不到位,对证人不出庭很少适用强制措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有异议”“有重大影响”“有必要”等限定,赋予法院酌定权过大,人为限制了应当出庭的证人。该条同时规定,经法院通知,证人没有正当理由不出庭作证的,法院可以强制其到庭及可以采取的制裁措施。然而,这一规定实施以来,法院强制证人出庭的措施在实践中基本未被采用。一些法官认为,证人出庭作证属于控方或辩方的证据措施,不是法院自身的责任,因此对敦促证人出庭缺乏主动性。(7)

三是部门与主体说,认为对证人保护措施及经济保障规定的过于笼统,不具有切实操作性,证人有后顾之忧。1.证人保护的对象狭窄。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只明确几类严重刑事案件中的证人保护方法,保护对像限于证人及其近亲属,对其他刑事案件的证人及其近亲属如何保护没有提及。[(8)《浅析证人出庭作证制度的立法发展与困境》载于http://xueshu.baidu.com,2017年5月19日访问。

(9)《我国刑事证人出庭作证制度之立法完善》,载于http://www.jcrb.com,2017年5月19日访问。

]2.对证人保护的手段有限。第六十二条的仅有五种保护手段,而第(五)项兜底条款很模糊。3.证人保护的主体不明确。只规定公检法都是证人保护的主体,但没有规定三机关如何衔接,责任分配不明确,公检法三机关只能各管一段,缺乏全局性,最终使保护落空。4.证人保护的程序不完善。法律没有规定保护期限的延伸,对判决生效后受到威胁的保护无法可依。5.证人的误工补助规定不科学。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证人所在工作单位不得克扣或者变相克扣其工资、奖金及其他福利待遇,这一规定将国家应当给予的误工损失费转嫁给证人所在单位,不符合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原理。(8)

四是证人自身说。从心理学角度看,证人拒证是证人各种消极心理的外在表现。畏惧感,害怕受到威胁或人身报复;自私心,“事不关己、少惹麻烦”;庇护心,出于感情因素不愿提供对被告人不利的证言;贪利心,被金钱收买或被其他利益所诱惑而拒证;报恩心,为报答被告人或其亲友的恩惠不愿作证;抵触感,对司法人员的行为或对司法机关有抵触情绪;报复心,与被告人或被害人有私仇而借机报复;羞耻感,目击有伤风化的犯罪行为羞于启齿;恻隐心,同情被告人的遭遇或其家庭境况;面子感,有一定地位或身份,怕作证有失面子。证人拒证考虑最多的是自己的切身利益或亲友的利益是否受到损害,其次是人际关系因素,再次是考虑个人感情是否到伤害。(9)

笔者认为上述观点均有一定道理,证人出庭作证难的原因十分复杂,最关键的是司法理念上的偏差。我国的《刑法》和《刑事诉讼法》对证人保护上侧重于事后惩罚,而对于事前预防和保护还很欠缺。当前,缺少一部顶层设计的证人作证制度,证人作证的规定、要求仅零散地规定在若干个法律法规中,不能形成程序与实体、权利与义务、奖励与惩罚相统一的规范,有些条款原则性过强,甚至有的相互矛盾,严重影响了证人作证实质化的进程。

三、证人出庭作证实质化的构想

去年10月,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联合印发了《关于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意见》,至今年2月,“两院三部”分别制定了实施意见,对推进证人作证制度各自作出了规定,但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改进,主要问题还是“各扫门前雪”,相互之间缺少衔接和配合。为彻底解决各自为政,版面解读的问题,需要顶层设计构建一部完备的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从根本上实现证人作证实质化。下面,笔者拟对构建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的几个主要问题做如下构想:

(一)制定这项制度的目的

笔者认为,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应当具有以下四个方面的目的或者任务:一是保障。1.保障程序公正。证人证言是刑事诉讼中最常见一类证据,据不完全统计,几乎所有的刑事案件都少不了证人证言,因此规范的证人作证制度是刑事诉讼有序、公正进行的重要保障。2.保障人权。“尊重和保障人权”作为刑事诉讼法的一项任务,规定在《刑事诉讼法》的第二条中。如果说刑事诉讼法对“尊重和保障人权”定下了总基调,那么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就是“尊重和保障人权”的一个具体措施。完善的证人作证制度,对于查明案件事实,让有罪的人服法,还无罪的人清白,不发生冤假错案的保障作用不可忽视。二是促进。1.证人作证,将增强[(10)《直接言词原则应用探析》,载于:

http://www.chinacourt.org/article/detail/2015/10/id/1729929.shtml,2017年5月29日访问。]控辩质量,促进事实查明在法庭、是非明辨在法庭、公正裁判在法庭的实现。2.促进证人出庭作证常态化。证人出庭难的主要原因是缺少规范,制定本制度就是把证人出庭的权利和义务规范好,既有强制措施,更有奖励保障机制,从而促证人进出庭常态化。三是保护。证人出庭难的另一个主要原因是后顾之忧,用制度力量规范作证前、中、后各阶段证人保护的各项措施,对公、检、法各机关的主体责任予以明确,并严格问责,真正起到保护证人的作用,逐步实现证人出庭基本自觉化。四是教育。证人作证虽是一个点上的事情,但影响深远。证人作证会广泛地影响其周围的人,对于教育公民自觉遵守法律,积极同犯罪行为作斗争,维护社会公平、正义将是这项制度的长远目标。

(二)基本原则

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除了应当具有或者遵从其他法律法规关于证人作证的原则外,还应当明确以下原则:

    1.出庭作证原则。直接言词原则是刑事诉讼法的重要原则,包括直接原则和言词原则两项原则。其中言词原则又称口头原则,是相对于书面原则而言的,指基于口头提供的诉讼材料进行裁判的原则。其目的是在形成法官心证之际,给法官以新鲜的印象,以期发现实体的真实。(10)出庭作证原则是直接言词原则的一个方面。我国刑事诉讼法没有采用直接言词原则,只是在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中有相关规定。笔者认为,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中应当明确这一原则。基于我国证人作证现状,应当尽量扩大证人应当出庭的范围。

2.证言证据法定原则。证言证据是传闻证据的一种。传闻证据规则是英美证据法中最重要的证据规则之一,它原则上在审判中以排除传闻证据为要求,证人证言须在法庭上接受检验,只有在符合法定的例外情形时才允许采纳庭外陈述。对于我国司法实践中存在的证人不愿作证、审判中大量使用书面证言的问题,该规则具有可资借鉴的意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六条规定了四种可以不出庭的情形,第(四)项“有其他客观原因,确实无法出庭的”兜底条款比较模糊,笔者认为,应当明确什么样的客观原因,才能视为确实无法出庭的情形,从而使法庭允许不出庭的情形法定化,证人不得随意不出庭,法庭也不得随意认为证人有客观原因,确实无法出庭,从而作出不通知证人出庭的决定。另外,应将各方对证言无异议,证言与案件没有关联性,以及证言对定罪量刑没有重大影响的情形,列入证人可以不出庭范围。

3.鼓励作证原则。证人出庭作证是实现以审判为中心刑事诉讼制度的重要一环,解决证人出庭难的现状,鼓励、引导、支持证人出庭作证是刑事诉讼各责任机关的重要职责,也是全社会的职责。应当采取多种方式和手段,采取精神和物质双重奖励措施,鼓励、激励证人勇于出庭作证。

(三)扩大应当出庭的情形

按照我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通知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形比较苛刻,需要满足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院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才能启动通知证人出庭的活动,这些规定过于武断,也不利于证人出庭作证。笔者认为,应当适当扩大证人应当出庭的情形。首先,从与案件的关联性出发,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其次,从案件类型或可能判处的刑罚出发,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毒品犯罪以及其他重大刑事犯罪,或者可能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犯罪,关键证言的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再次,从启动主体出发,控方、辩方能够提出充分理由要求证人出庭作证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证人出庭作证。在我国目前刑事审判的实际情况下,要求所有证人出庭既不现实,也没有必要,证人是否出庭,应以证明效力、证明作用、是否必要等“质”的程度来衡量,同时要具备能够出庭的可能性,但关键的应当消弱法院自由裁量权,要依法保证辩方申请证人出庭的启动权,符合法定条件的法院应当通知证人出庭作证。

(四)证人的权利与义务

我国刑事诉讼法对证人的权利和义务均作出了比较具体的规定,关于权利如因出庭作证而受到经济损失的补偿、人身人格及财产利益不受侵犯、对与案件无关的内容有权拒绝回答等等;关于义务如经法院通知按时到庭作证、如实提供证言不得作伪证、接受询问或质证、遵守法庭秩序、以及保密等等。

给予证人相应的补助,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法律价值和社会价值。但是,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还存在较大缺陷,应当在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中予以完善。一是误工费规定不科学。证人作证是向国家尽义务,而且,证人作证也是一种劳动的体现,国家应当为证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刑诉法第六十三条要求证人所在单位不得克扣或变相克扣证人的工资、奖金及其他福利待遇,即由所在单位承担证人作证的误工费用,有所不当。二是该条仅对有工作单位的证人误工费进行了规定,而对没有固定单位和没有工作的证人作证的误工补助没有作出规定。笔者认为,有工作单位的不得克扣其工资等福利待遇,没有工作的证人,国家应当按照当地上年度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时间对应的报酬。三是如果单位克扣或变相克扣证人的工资、奖金及其他福利待遇,证人应当通过何种程序申请救济应当在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中予以明确。四是补助的标准应当明确。虽然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最高法院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七条、以及《关于全面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法发〔2017〕5号,以下简称《实施意见》)第16条,规定了人民法院应当建立证人出庭作证补助专项经费机制,对证人出庭作证所支出的交通、住宿、就餐等合理费用给予补助,但以什么标准进行补助、由哪个部门牵头落实还应当在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中予以明确。笔者认为可以参照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指标的给付标准,做到有法可依。

保护证人人权同样是证人作证制度的重要内容,应当借鉴国外的有益经验,并与我国具体实际相结合,构建我国刑事证人作证豁免权制度。豁免权是证人的一项特权,该特权集中体现了现代诉讼制度中保障公民基本权利、自由和程序公正的价值理念,从而实现司法对特定社会关系的保护。不论是英美法系还是大陆法系国家对证人豁免权制度均有规定。我国刑诉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对此也有涉及,即被告人的配偶、父母、子女有不被强制出庭作证的豁免权,但立法并不系统,有必要在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中完善我国的证人豁免权制度。证人作证豁免权是指在刑事诉讼中有作证义务的人因其具有特定身份和在特定情况下可以依法对其已经掌握的涉及案情的事实不予陈述,拒绝法庭对其调查询问以及拒绝提供有关证据材料,或者基于不得自证其罪的原则,证人在提供证据后,司法机关不得在其作证后以此证据在后面进行的诉讼程序中作为证据来反对证人及追究其犯罪行为的一种权利。(11)纵观世界各国证人豁免权的各种表现形式,可以将证人豁免权划分为以下几种类型:1、拒绝自陷于罪的特权,即证人因提供证人证言而可能使自己或亲属受到刑事追究或处罚时,有权利拒绝作证;2、近亲属间的免证特权,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情形;3、公务特权,证人有权就有关公务秘密的问题拒绝回答;4、证人因从事特定职业所获取秘密的免证特权。综上,在构建我国证人作证豁免权制度时,应当考虑适当扩大享有豁免权的证人范围,一是证人提供证言,有可能导致自身或近亲属遭受刑事追诉的;二是律师、医生、公证人、注册会计师等从事特定职业的人,基于工作中获悉的事项;三是公务员在工作中获悉的国家机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保密事项;四是其他证人免证情形,如知悉重大案件的污点证人,其证人证言对此案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的,可根据具体情形免除该证人在其他案件中罪行较轻的刑事责任。另外对豁免权的申请、行使、救济、保护、监督还应当做出具体规定,以便增加可操作性。

(五)证人出庭作证方式

传统的证人作证方式有两种,即书面证言(包括自己书写和司法机关制作的询问、调查笔录)和出庭作证。证人出庭作证是指在法院开庭审理案件过程中,证人出席法庭,以口头言词的形式就其所了解的案件事实向法庭做如实的陈述,接受各方当事人询问质证,接受法官询问审查的诉讼活动。其形式要件是“出庭”,其实质要件是当面陈述和接受控辩双方及法官质询。笔者认为,随着时代发展和新技术在[(11)《刑事证人作证豁免权制度研究》,载于

http://www.jsfy.gov.cn/llyj/xslw/2014/02/10143457231.html,2017年6月10日访问。

]审判领域的应用,能够当面陈述和接受质询,完全可以不出席庭审。因此,证人出庭作证方式应当重新定位,即适当扩大“出庭”的内涵和外延,以制度的形式确定更多的出庭作证方式。这种作证方式的法律依据是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二条、最高法院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九条规定,有四类案件的证人可以采取不暴露其外貌、真实声音方式作证;《实施意见》第14条更加明确在所有的刑事案件中,应当出庭的证人不能出庭的,根据案件情况,可以实行远程视频作证;最高法院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六条也规定了法院允许不出庭作证的证人,可以通过视频等方式作证。根据上述规定,证人可以不到法庭现场,而是采用视频的方式,或是到现场但采取不暴露外貌、真实声音接受质询进行作证的,也应当视为“出庭”作证。为了适用这种出庭作证方式,人民法院应当在刑事审判法庭隔离出证人作证室,或者视频作证室,增配遮挡外貌、改变真实声音的设施、设备。证人可以选择出庭作证方式,对促进证人出庭作证实质化将会产生积极影响。

另外,对于确实无法出庭,又无视频条件的,可以允许公诉人与辩护人在证人单位或者居所,同时交叉询问证人,全程录像,在庭审时将所制作的视听资料提交法庭,作为证人不能出庭作证的另一种补充。

(六)证人的保护

我国刑事诉讼法对证人保护作出了一些原则上的规定,由于对证人保护的零散、粗糙、不够全面和完善的规定,司法实践中还存在诸多问题。一是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虽然确立了公、检、法作为证人保护的主管部门,但三机关如何分工、如何配合并没有细化。最高法院关于适用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检察院《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第七十六条、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一条,分别规定人民法院在审判期间、人民检院在办理案件过程中、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按照证人及其近亲属的要求,经审查符合条件,确需提供保护的,给予一项或多项保护措施,但是没有规定各阶段证人保护如何衔接,以及判决生效后由哪一机关给予保护。二是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将保护对象确定为证人及其近亲属,然而《刑法》第308条规定的“打击报复证人罪”却仅将证人本人作为本罪的对象,并不涵盖证人的近亲属,程序法和实体在衔接上出现矛盾。三是证人保护缺少相应责任追究机制。

笔者认为,保护机构不断的更替会造成很多弊端,应当在三机关中确定一个机关作为证人保护常设机构为宜。从我国刑事诉讼的特点出发,检察机关在三机关中承前启后,适于对证人在各个阶段实施保护,确定检察机关作为证人保护机关符合当前法律和审判实践的需要,特别是其自侦案件的证人,更能有针对性地发挥保护作用。同时加强审判前的保护和审判后的延伸,真正解决证人怕被恐吓、打击报复、对人身财产伤害的后顾之忧。在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中,还应统一规范证人保护的申请程序、审批程序、执行程序、保护解除、责任追究等程序,使得司法实践中的证人保护能够在严格、规范的程序指导下进行操作。

此外,还应当建立证人奖励制度。由于市场经济的不断发展,人们更多地把自己的行为同经济利益联系在一起,因此根据刑事证人不同于民事证人的特点,建立证人奖励制度是完善刑事证人出庭作证制度不可缺少的一步。奖励证人可以采取物质奖励,即发一定的酬金或奖金,给予经济上的鼓励;也可以采取荣誉奖励,可以授予一定的荣誉称号,颁发荣誉证书,并规定作为以后晋级、升职应考虑的条件,以此鼓励证人出庭作证。

(七)法律后果

一项制度必须赋予法律强制力,才能有效约束涉事各方行为,保障制度顺利实施。

首先,应当明确证人拒绝出庭或出庭拒绝作证的法律责任。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了证人拒不出庭或者出庭后拒不作证的强制措施,即可以强制到庭,训诫,拘留。笔者认为这些规定还需要完善。一是应当到庭作证的证人拒绝作证应视为扰乱法庭秩序行为,情节恶劣的,应当施以更加严厉的刑事责任,由于拒绝作证的行为不符合刑法第三百零九条扰乱法庭秩序罪,可以考虑在刑法中增加拒绝作证罪。二是强制到庭措施应当明确为拘传,对拘传的适用范围应作出修正。三是应当到庭的证人言词是对定罪量刑有重大影响的证据,证人拒绝作证,应明确其庭外证词不得作为定案的依据,以此增大申请方负责协助证人到庭的责任。

其次要明确证人有意作伪证或者隐匿罪证以及打击报复、阻止证人作证或指使他人作伪证要负的法律责任。刑法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零八条对上述犯罪已有明确规定,在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中还应予以明确。

再次要明确证人保护主体不作为或乱作为的责任。刑事诉讼法虽然规定了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和法院都具有保护证人的义务,但却没有相应的责任追究机制,使得司法实践中即使应当获得保护的证人在未得到有效保护时,三机关也不需要承担保护不力的法律责任,这是证人保护制度的巨大隐患,在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中应当予以明确。

人民警察就其执行职务时目击的犯罪情况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适用本制度。专家证人、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可参照本制度。

以上是笔者结合审判实践,对建立我国刑事诉讼证人作证制度的一些构想,以期通过加强证人作证实质化,在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刑事诉讼制度中,提供一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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